習近平總書記在2024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的講話中指出，政府要有所為、有所不為，解決好缺位、越位問題。有所為，就是要不斷建設法治經濟、信用經濟，完善市場規則并帶頭遵守規則，通過堅決懲治腐敗、保障公共安全等優化市場環境，著力矯正市場失靈，規范競爭秩序，使全國統一大市場成為各類經營主體公平競爭的大舞臺。這一重要論述至少可以從三個層面去理解：一是在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中，政府要定位好自己，堅持有所為、有所不為，解決好缺位、越位問題；二是信用經濟等是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中市場規則、競爭秩序與市場環境優化的組成部分；三是信用經濟等可能是市場失靈的重要領域，也是政府在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中可以有所為的著力點。
信用經濟對降低交易成本具有重要作用
降低交易成本是促進市場運行效率提升的目標追求，也是判斷一個市場運行得“好”與“壞”的標準。在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中，信用經濟對降低交易成本的具體作用主要體現在四個方面。
一是減少交易中的信息不對稱。交易雙方通過信用評級、信用記錄等方式，能夠更便捷地獲取對方的信用信息，減少信息搜集成本和因信息不透明而產生的逆向選擇風險。如企業在進行商業合作時，可通過信用評級機構的報告了解對方的信用狀況，快速判斷合作風險。二是降低各方的談判成本。好的信用記錄可以使交易雙方更容易達成信任，簡化談判流程。如長期合作且彼此信任的企業之間續簽合同時，可能無需對交易者進行反復考察、對合同條款反復商討，這就極大地降低了談判的時間和人力成本。三是促進交易效率提升。信用支付工具的廣泛應用，加快了資金利用與周轉速度，提高了交易效率，降低了時間成本。例如，信用卡可以讓消費者先消費后還款，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資金壓力，同時也使商家能更快地完成交易；信譽良好的政府債券之所以受到追捧，是因為受到政府長期的、及時的、還本付息的信用支持，進而推動更大規模的債券發行。四是降低違約風險成本。完善的信用制度和法律保障對違約行為形成有效約束，使違約者付出更大的違約成本，使交易雙方更傾向于遵守合約，減少因違約導致的各種損失和糾紛處理成本。
信用經濟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基石。信用作為市場交易的“無形紐帶”，直接決定市場機制能否有效運轉。信用經濟還是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支撐。一般來說，信用經濟是優化資源配置、提升要素配置效率、增強經營主體活力的基礎性制度設施，服務于有效市場與有為政府的有機統一。同時，信用經濟是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組成部分。信用經濟以政務誠信、商務誠信、社會誠信和司法公信為重點，對于構建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意義重大。
信用經濟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中的作用，具體表現為三個方面：對市場來說，信用經濟可以激活資源配置效率。對政府來說，信用經濟一方面可以提升治理效能，通過信用分級分類監管，把經營主體及其行為與信用掛鉤，實現精準監管、智慧監管，降低行政成本；另一方面，也可以強化政策執行效果，例如在環保、安全生產等領域，對守信企業給予激勵，對失信企業嚴格懲戒，推動政策目標落地。對社會來說，信用經濟有利于構建誠信文化生態。通過個人信用體系建設，如聯合懲戒“老賴”，維護公共利益和社會秩序，促進社會公平正義，推動形成“守信者受益、失信者受限”的社會共識，助力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協調發展。
政府在信用經濟領域必須有所為
政府作為國家公共產品的生產者與服務者，把生產或提供“好”的信用作為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與維護中有所為的著力點，本身就是彌補市場失靈或失效的具體行動，這個工作職能將形成大幅度降低交易成本的公共產品。在市場經濟運行中，并不是所有的經濟活動都要政府去有所為，相反，對某些領域或活動，政府“不去作為或有所不為”，恰恰是市場需要的正確選擇，可以為各類經營主體留下創新活力、競爭動力的空間，如具體的生產經營投資決策、發明創造活動等；但是對有些活動，如果政府不作為，就無法提升市場的效率甚至直接導致市場崩潰，信用經濟就屬于這一類政府必須大力作為的領域。解決好政府缺位、越位、不作為的問題，一個很重要的任務，就是政府必須介入信用經濟的創造、生產與運行保障活動，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提供來自信用方面的充足的公共產品。
一是契合了政府職能轉變的方向，可以促進政府從管理者到治理者的職能轉變。信用經濟建設要求政府整合分散的信用信息，如以稅務、市場監管、司法等部門的分散數據的一體化為基礎，推動跨部門的協同治理，破解條塊分割的老大難問題。政府介入信用經濟的創造、生產與運行保障，也是優化營商環境的重要抓手。政府通過推動信用經濟發展，直接服務于打造市場化、法治化、國際化一流營商環境的目標。
二是服務于國家戰略的必然選擇，有助于經濟高質量發展。通過優良的信用激勵，可以引導企業加大研發投入、重視質量品牌，淘汰落后產能，推動經濟向創新驅動轉型；建立金融信用體系（如征信系統），提前預警企業信用違約、非法集資等風險，可以守住不發生區域性系統性風險的底線；以政府信用的獎懲機制解決群眾關心的食品安全、電信詐騙等問題，通過信用監管倒逼企業履行社會責任，保障民生權益，可以確保國家發展道路始終走在以人民為中心的軌道上。
三是發揮社會主義制度優勢的重要途徑。由政府主導推動全國統一信用信息平臺如“信用中國”等建設，打破信息孤島，可以實現全國一盤棋的數據共享，這是市場自發調節難以實現的。另外，政府作為最大的公共信用主體，通過提升政務履約踐諾水平，如治理和解決“新官不理舊賬”問題等，能夠發揮示范效應，以政務誠信引領社會誠信體系建設。
在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中推動信用經濟建設的具體路徑
社會信用制度是市場經濟基礎制度。中共中央辦公廳、國務院辦公廳近日印發的《關于健全社會信用體系的意見》部署了23項政策舉措，為健全社會信用體系、加快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提供了政策指南。
強化信用立法與法治保障，構建“頂層設計+基層實踐”制度體系。完善社會信用的法律法規。探索推動出臺社會信用建設法，明確信用信息采集范圍、使用邊界、主體權益保護等規則，解決數據共享難、懲戒過度等問題。落實、落地與落細，執行好法律法規，具體化配套政策。在金融、電商、知識產權等重點領域制定信用分級分類監管實施細則，建立動態調整的信用評價指標體系。支持地方政府進行探索性創新，支持一些先行地區開展信用經濟試點，形成“信用+審批”“信用+民生服務”等機制，盡快形成可復制、可推廣的經驗。
以信息化、數字化、智能化技術革命為支撐，打造全國性數字信用基礎設施。升級信用信息平臺，主要依托大數據、區塊鏈等技術，整合“信用中國”“國家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”等平臺，實現跨地域、跨行業信用數據實時共享，提升數據準確性和安全性。發展信用服務產業，培育征信公司、信用評級機構等市場化征信機構，鼓勵金融科技企業開發“信用+”應用場景，如供應鏈金融、消費信貸等，提升信用產品市場化供給能力。
建立健全以信用為基礎的新型監管機制，創建“事前——事中——事后的全周期信用治理”模式。事前實施信用承諾制。在行政審批、項目申報等領域推行信用承諾制，企業以信用替代部分審批材料，事后加強核查與評估，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。事中進行分級分類監管。根據信用評級結果，對失信企業精準監管，提高監管資源配置效率。事后進行聯合獎懲與信用修復。建立跨部門聯合獎懲清單，如限制失信企業招投標、融資等，同時設立信用修復通道，允許失信主體通過整改、培訓等方式恢復信用，體現嚴管厚愛。
培育和建設全社會誠信文化，構建“政府引導+社會參與”的共治格局。政府政務要在誠信建設中率先垂范，將政府履約情況納入績效考核，治理拖欠企業賬款、政策不落實、“新官不理舊賬”等現實問題，提升政府公信力。加強宣傳教育，將誠信教育納入國民教育體系，通過“誠信宣傳月”“失信案例曝光”等形式，增強公眾信用意識；開展“誠信企業”“誠信示范街區”評選，樹立正向標桿。引導社會力量參與，支持行業協會、商會制定行業信用公約，鼓勵企業建立內部信用管理制度，推動消費者、媒體等參與信用監督，形成多元共治的社會氛圍。
服務國家高水平開放戰略，拓展信用經濟的國際維度。推動信用評價標準互認，如跨境征信合作等，降低跨境貿易投資風險。通過對外展示我國信用體系建設成效，如金融市場開放中的信用承諾等，增強國際社會對中國信用的認可度。
（作者系南京大學長江產業發展研究院常務院長、首席專家）
